中國移動支付的海外征途

中國移動支付的海外征途

2015年1月和9月,螞蟻金服對“印度版支付寶”Paytm開展兩輪投資,合計9億多美元,占股40%。

同樣是2015年,微信首選南非,切入跨境支付。

四年時間里,從萌芽到成長,中國移動支付的海外征途浩浩蕩蕩,巨頭們高舉著技術與資本踏浪而來,開荒、合作、并購、競爭,財富故事四處閃耀著,中國海外支付的大廈迅速壘起。

四年里究竟取得了怎樣的成果,移動支付是否為海外人民所認可,而中國移動支付的商業模式是否又契合各國的國情,這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楚的事。在此,我選擇以一個小例子來側面說明。

RiverPay是一家初創公司,成立于北美,是新興的電子支付服務提供商及市場營銷與推廣平臺,也是支付寶、微信支付、銀聯云閃付等在海外主要市場的官方授權合作伙伴。今年一月底,RiverPay簽約了美國最大的高端連鎖百貨集團Neiman Marcus(尼曼集團),通過自己的技術集成,在尼曼集團全美全部門店上線了支付寶和微信支付,包括尼曼百貨(42家)、曼哈頓的2家Bergdorf Goodman(波道夫·古德曼百貨)、20多家Neiman Marcus Last Call折扣店,以及百貨內的所有餐飲門店。

要知道,尼曼百貨可是美國四大百貨公司中最大的一家,另三家是Macy’s梅西百貨、Bloomingdale’s布魯明戴爾、和在去年已經被RiverPay拿下的SaksFifthAvenue薩克斯第五大道。作為一家成立還不到三年的科技初創公司,RiverPay的名字在短短的時間內不斷和這些響當當的百貨業巨頭聯系在一起,著實讓同業羨慕不已。而事實上,RiverPay在北美攻城掠地的同時,已經將今年的目標放在了歐洲那幾家消費者們都耳熟能詳的零售業“百年老店”。

“好風憑借力,送我上青云?!盧iverPay所乘的“好風”,便是文中一開始提到的,中國移動支付的海外擴張。而其所上的“青云”,則不僅是尼曼集團。事實上,RiverPay經過兩年來的發展,目前在北美和歐洲18個國家擁有穩定商戶資源,與北美和歐洲地區超過12,000家中高端商戶達成合作,總支付交易量達數億美元,主要集中于高端零售行業。

事實上,RiverPay業務發展最優的領域集中于高端零售并不是偶然。這背后,與中國近年來持續增長的境外出行人數,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

01移動支付的海外潛力

2018年,中國連續第七年坐穩“全球最大游客來源”的交椅。從市場規模角度看,中國出境游消費已近年均萬億人民幣,且在未來數年內將保持近10%的增長。出境游消費的井噴帶來的巨大商機令所有歐美商家均無法忽略,尤其是百貨業巨頭。

尼爾森與支付寶日前聯合發布的《2018年中國移動支付境外旅游市場發展與趨勢白皮書》顯示:中國出境游客使用移動支付的交易額占總交易額的32%,首次超過了現金支付。近七成中國游客到境外已習慣用手機付款。

“我們看到了三四線城市居民和中老年人在境外使用支付寶的高速增長,這說明境外移動支付正在快速普及?!敝Ц秾殗H事業部總監陳嘉軼如是說。

對于海外市場而言,中國游客不管從數量還是消費額的角度來看都是驚人的。然而,歐美地區在“無現金社會”和移動支付方面卻落后中國太多

一邊是數量驚人的中國游客,他們數量眾多,消費能力驚人,且對移動支付有著越來越高的需求。而另一邊是渴求消費市場的歐美百貨巨頭們,他們品類齊全,供應鏈優異,卻在移動支付方面有所不足。

二者之間的勢能差,就是移動支付的海外潛力。

02國際支付市場的風起云涌

過去半個多世紀,國際支付市場一直由VISA、萬事達卡等幾家國際支付巨頭壟斷著,而他們無一例外都采用著卡支付的形式。

現如今,這幾位巨頭自身也意識到了移動支付的來勢洶洶。 VISA一位支付專家表示:“二維碼是整個支付能力集合的一部分,是對過去塑料卡片的替代,解決了可信憑證的問題,支付介質虛擬化是一個大的趨勢,Token(令牌技術)、二維碼都是相關技術手段,具有‘代差’更迭的新特征,便宜好用、安全性夠就可以普及?!?/p>

盡管如此,現階段在國外,卡支付依然是廣大居民的主要支付方式。多年來形成的消費習慣固然是其中的一個原因,但另一方面,其土壤的差異性也不可忽視。

事實上國外缺的并不是支付寶這樣的互聯網巨頭,Paypal和Apple Pay也很早就已經出現,但中國的銀行體系由于其非資本的屬性,使得其將目標放得更長遠,接受以短期資本回報率的降低換取更長遠的想象空間等工作。以第三方支付平臺在銀行開設的客戶備付金賬戶為例,這種看上去為他人做嫁衣的業務,也是歐美國家的銀行不愿意也無法從事的。

當然,此項業務在去年由于監管的需要又有了進一步調整,這恰恰體現了“扶上馬,跑起來,再優化”的靈活性。

此外中國基建的遙遙領先也是另外一項不可忽視的因素。據了解,中國有500多萬個基站,而美國只有20多萬,即使考慮到中國人口是美國的4倍多,中國的人均基站也遠遠超過美國。另外截止至18年,全球共有500萬個4G基站,而中國就擁有300多萬,其他4G基站由美國等190多個國家和地區所擁有。

而這些基礎措施的完備,為移動支付的飛速發展提供了良好環境。

除了歐美等地,在印度、印尼等地區,情況又完全不同。由于無身份證明文件的居民幾乎不可能申請銀行卡,因此其銀行卡持卡人比例非常低,到現在還有大量的人在使用著最原始的現金支付方式。

以上兩種不同的人群,都預示著移動支付領域所存在的廣闊市場。

03支付企業的海外征途

近年來,由于境內第三方支付市場競爭激烈,支付機構出海漸成趨勢。

阿里這邊,螞蟻金服在亞洲和歐美的出海戰略有所不同。

在亞洲主要是“技術分享+當地合作伙伴”模式,與合作伙伴共同打造當地版支付寶,使這些金融欠發達的新興市場國家發揮后發優勢,快速進入移動支付時代。

早在2015年2月,螞蟻金服就在印度打下一個重要楔子,收購了與螞蟻金服和阿里巴巴模式類似的Paytm,在隨后不到兩年的時間里,將之扶植為印度最大的移動支付公司。

螞蟻金服國際事務資深總監郟航曾表示:“本地合作伙伴往往更了解當地監管、當地經濟情況和金融相關行業發展背景。發展中國家的監管政策變化可能比較多,我們需要及時應對和做出調整,確保合規?!泵鞔_指出了在當地直接對接商戶實際上是不現實的。

一方面成本和投入難以把控,另一方面對當地的市場也過于陌生,在這樣的情況下,對當地合作伙伴的需求是呼之欲出的。正是由于這一客觀現實,也給了諸多對接當地的輔助型公司的生存空間。

而在歐美澳新與日韓泰等中國人出境游熱門地,則主要是“跟隨出境游客腳步,同時服務當地商戶和中國游客”的模式,讓中國游客在這些國家不用再兌換外幣,直接用人民幣結算。這一過程的實現則需要借助于聚合支付解決方案提供商,也就是我們俗稱的“第四方支付”。

一開始我們提到的RiverPay便是這一領域內的佼佼者,他們存在于第三方支付與商戶之間,通過自身的技術開發和商戶資源,對接商戶與第三方支付企業。RiverPay的智能支付及清算讓中國消費者在海外輕松支付人民幣,而商戶則可以美金、加幣、歐元、英鎊等主流貨幣收款。

相比國內支付行業千分之幾的微薄利潤,跨境支付業務通過幣種間的匯差獲得的利潤率可能達到2%到3%。這一現實也進一步加快了阿里移動支付的海外之路。

再來看騰訊集團。

在用戶數量上,微信因其強社交屬性在國內早已成為裝機必備的國民應用,作為第一個突破10億月活的應用程序,在活躍用戶的數量上一直遙遙領先。

但2018年5月,阿里的Q4財報公布顯示,支付寶的活躍用戶已達到8.7億。隨后,9月份時支付寶再次公開其用戶數量,表示又新增了2億用戶,這意味著支付寶也緊隨其后,成為又一家突破了10億人大關的應用程序。

然而值得注意的是,根據阿里Q4財報,支付寶的8.7億活躍用戶中,中國用戶僅占5.52億,這與微信的活躍用戶幾乎全部來自國內有著極大不同。

不得不承認的是,由于基因差異,社交起家的騰訊相較電商起家的阿里,在第三方支付市場天生就處于劣勢地位。

另外,由于微信本身的社交屬性,會對當地的社交軟件企業構成心理壓力。這也對騰訊集團的海外征途造成了不小的困擾。據一位螞蟻金服的高管透露,在韓國,螞蟻金服投資并成立合資公司的Kakao,騰訊占股10%,但最終選擇和螞蟻金服合作支付業務,“中國周邊國家的社交軟件企業對微信會有戒心,這也是我們能和kakao達成合作的關鍵因素?!?/p>

盡管如此,騰訊卻從未停下對海外支付探尋的腳步。騰訊的海外支付市場布局最早可以追溯到2010年,時年騰訊向俄羅斯Digital Sky Technologies(DST)集團注資3億美元,并建立長期戰略伙伴關系。而DST集團則是印度電商平臺Flipkart和打車應用Ola的投資方。

2015年底,騰訊進一步加快了海外支付的布局,微信支付直接宣布向境外商家開放跨境支付功能,即微信用戶跨境購物無需再兌換外幣,只要結賬時讓收銀員掃描微信錢包中的二維碼,輸入密碼即可實現人民幣支付,而系統將自動用外幣與境外商家結算。如今已經在臺灣、香港、日本、韓國、泰國、澳大利亞、新加坡、美國、新西蘭等20多個國家和地區迅速覆蓋并普及。

除了兩位巨頭,諸多小而美的輔助型科技公司也在不斷地填補著空缺地帶,發揮著不可或缺的作用。

還是以RiverPay為例,其最大的技術優勢是擁有自主研發的POS機和支付系統集成技術,在無需改變商家內部信息系統的情況下,在極短的時間內快速與市場上80%的主流商家ERP系統對接,同時可兼容海外信用卡和第三方支付。

看上去似乎只是一個細小的點,但這一痛點的解決極大促進了中國移動支付巨頭和當地商戶之間的對接。試想一下,如果沒有這樣的聯結工具,那海外商戶如果想接入支付寶和微信,那就需要先更換一套系統。對成熟的高端商戶而言,這其中的成本是雙向的。一方面是舊系統中沉淀有諸多有價值的數據,另一方面則是新系統的接入還需要更多的成本投入,除此之外員工的熟悉程度也是一大隱性成本。

而RiverPay的出現則完美解決了這一問題,也讓移動支付的出海征途變得更加順暢。

以上,我們分別以阿里和騰訊集團的海外發展及戰略路線為討論主體,同時討論了輔助型科技公司的現狀,旨在全方位立體地展示中國支付企業的海外征途。

但與各家企業的快速發展相對應的,海外支付領域中仍有一些阻力現實存在著。除了上文提到的信用卡使用習慣,據金融法律專家、香港大學教授道格拉斯·華納預測,中國互聯網巨頭要拓展海外市場,各國監管制度的不統一或成最大障礙。從資金結算的安全性到大數據處理,在沒有統一主管機構的亞洲,必須做到符合各國和地區各自不同的監管制度。

另外,中國的應用程序存在遭到中國政府審查數據的可能性,其他國家的消費者對此抵觸感很大。安永會計師事務所亞太地區金融科技主管詹姆斯·勞埃德認為,“(電子結算在中國的普及)在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消費者對個人數據保護的期待值較低。向海外移植并不容易”。

但正如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所說明的那樣,“新生事物總是不可戰勝的”。代表著先進生產力方向的移動支付必將找到適合的方式,或是尋找當地的合作伙伴,或是加強信用背書,或是增加數據保護的透明性,以良好運轉的商業社會為基礎,通過種種優化途徑,解決一個又一個痛點,進而在全球范圍內服務更多居民,達成更方便的移動支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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